第4章 天乾皇朝

元纪 3966年的傍晚,夕阳把坠灵城赵府的青石板路染成暖橙色,路边的梧桐叶被晒了一天,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几片,飘在两人脚边。炎龙下午刚通过赵府护院考核,此刻正跟着赵无行往账房走——按规矩,新护院入队当天就能领当月俸禄,只是这会儿已近黄昏,账房快到关门的时候了。

赵无行手里攥着本封皮烫金的“外院事务手册”,另一只手拿着个素色布包,里面装着空白单据和一枚铜印,脚步依旧规整得像按标尺量过。路过挂着“训练场”木牌的空地时,他顺便指了指方向:“以后你就住这附近的宿舍,外院分三大区,东侧是护院的训练场和宿舍,西侧灵植圃、北侧账房,别乱闯灵植圃深处,那边种着高阶灵草,乱闯一次要扣半个月俸禄。”

炎龙点点头,看着远处几个收工的护院扛着锄头往宿舍走,忽然想起下午考核时赵无荣的关照,忍不住问:“现在去领俸禄,账房还没关门吗?”

“放心,我跟李账房打过招呼,等咱们一会儿,”赵无行拍了拍布包,“里面是空白的俸禄申领单和执事印——我父亲是执事长老,平时这类单据都得他审核盖章,但他今天去灵植圃查账没回府,按规矩,他不在时就由我临时监管这些事,单据我现场填、盖了印就能用。”

炎龙愣了下:“还能现场填单据?”

“新护院的信息还没录入账房系统,必须填纸质申领单备案,”赵无行解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里的铜印,“我爹总说‘流程不能乱’,就算是临时监管,该填的单子、该盖的印也不能少,不然以后查账对不上,麻烦就大了。下午你考核完,我已经去护院堂抄了你的入队信息,一会儿填单子不会耽误时间。”他说着,眼底带着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对“规矩”的执着。

两人很快走到账房门口,夕阳已经沉到城墙边,把账房的木窗染成了暗红色。赵无行先抬手敲了三下门,节奏不快不慢:“李账房,我是无行,带新护院炎龙来领俸禄了。”

屋里传来一阵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,接着是李账房慢悠悠的声音:“进来吧,就等你们了,再不来我可要锁门了。”

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。李账房坐在靠窗的木桌后,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,手里正收拾着账本,见两人进来,笑着指了指桌角的笔墨:“知道你要填单子,笔墨都给你备好了。”

赵无行道谢后,从布包里掏出空白申领单,铺在桌上,又拿出下午抄好的信息条,一笔一划地填起来——姓名、入队时间、修为等级、俸禄标准,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。填到“审批人”一栏时,他从布包里取出铜印,在印泥盒里蘸了蘸,稳稳地盖在纸上,“赵府执事印”五个字清晰地落在纸上。

“你看看,信息对不对,”赵无行把填好的单据递给炎龙,“修为是玄阶巅峰,俸禄是 50枚银灵币、3株凝气草,还有五叔特批的半枚聚元石,没写错吧?”

炎龙凑过去看,单据上的信息和下午考核时登记的一模一样,笑着点头:“没错,都对。”

赵无行把单据递给李账房,李账房接过看了眼,又对照着炎龙的考核回执翻了翻,确认无误后,从抽屉里取出个雕花木盒:“玄阶巅峰的俸禄,50枚银灵币、3株凝气草,还有这半枚聚元石——五叔特意交代的,给新护院里修为不错的新人,炎龙你运气好。”

炎龙接过木盒,心里一阵感激——他知道聚元石有多珍贵,对突破地阶很有帮助,看来赵无荣下午的关照不是白给的。赵无行在旁边提醒:“你点点数,银灵币是 10枚一叠,共五叠;凝气草是刚采收的,叶片没损伤;聚元石装在玉盒里,你可以捏着感受下元气,要是觉得有问题,现在说还能换。”

炎龙依言检查——银灵币沉甸甸的,每叠都用红绳捆着,边缘纹路清晰;凝气草叶片翠绿,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气息;玉盒里的聚元石泛着淡蓝色的光,指尖一碰到,就有一股精纯的元气渗入经脉。他笑着摇头:“不用换,都很好,谢谢李账房,也谢谢无行。”

“谢我干什么,按规矩办事而已,”赵无行摆摆手,又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备案册,“李账房,麻烦您在备案册上登记一下,我好回去跟我父亲交差。”

李账房接过备案册,在上面记上炎龙的名字和俸禄明细,又签了字,才把册子还给赵无行:“行了,都弄好了,下个月初一就能正常领俸禄了,不用再填单子了。”

离开账房时,天已经擦黑了,宿舍区的灯笼被陆续点亮,昏黄的灯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赵无行领着炎龙往宿舍走,路过训练场时,只剩下几个巡逻的护院在来回走动。

“你的宿舍在最里面一间,上个月住的护院被调去守边界了,刚打扫过,”赵无行掏出钥匙,打开一间木屋的门,“被褥是新晒的,还带着点太阳味,书桌一角有张前住客留下的天乾皇朝地图,他是个喜欢研究地域的,说不定你能用上。”

推开门,一股干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炎龙把装俸禄的木盒放在书桌上,借着窗外的灯光看了眼那张卷起来的地图,忽然想起老鬼以前说过的“人界势力划分”,忍不住指着地图问:“无行,这地图上的虚线是边界吗?旁边写的南石皇朝,又是哪个势力的?”

赵无行见他问起,眼睛瞬间亮了,走过去把地图轻轻展开:“这虚线是天乾皇朝和南石皇朝的边界,南石皇朝是西元帝国下辖的皇朝——咱们整个人界分三大帝国,南部锦帝国、北部羽帝国、西部西元帝国,其中西元帝国最厉害,五十年前合并了沙境帝国后,现在管着十六个皇朝,势力最庞大。”

他指尖划过地图上橙色的天乾皇朝区域:“咱们坠灵城归天乾皇朝管,皇朝是元纪 3033年建的,当年锦帝国锦鸿大帝得帝印残片突破帝阶,册封手下皇阶强者建的,首任掌权的还是他亲传弟子。天乾皇朝下面有七个王国,咱们在‘风鸣王国’,国王是王阶大能的风天王,去年还来查过灵植圃。”

“那这边界处,是不是经常有冲突?”炎龙指着虚线,想起老鬼有时候会说“边界不太平”。

“冲突可不少,”赵无行压低声音,指尖在虚线上点了两点,“这两处分别驻着两位侯——锦帝国的西境侯,还有西元帝国的武枪侯,两人都是皇阶初期的大能。按《帝国册封律》,侯虽无封地,但有专属驻地,而且驻地内的权力不小。”

他顿了顿,手指在地图上圈出西境侯驻地“落风镇”及周边区域:“像西境侯的驻地,涵盖了风鸣王国西边三个军镇,这三个军镇的军队全归他管——军镇将领调兵、训练、巡逻路线,都得按他的指令来,连物资调配都要经侯府审核。上个月西境侯觉得边界紧张,还直接调了五百修士去黑石堡布防,军镇将领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
炎龙听得惊讶:“那侯还能管到咱们城池里的人?”

“当然能,”赵无行点头,语气里多了点严肃,“侯有权从驻地内的城池征调修士入伍,不管是护院、散修,还是城主府的人,只要修为够玄阶,侯府一纸调令下来,就得上边界。之前住这屋的护院,就是西境侯府调令征走的——老城主吕峰收到调令,当天就把人送过去了,连核对都不敢多核对。”

“那王国的军队,侯也能调吗?”炎龙追问,想起风鸣王国的国王风天王。

“这可不行,”赵无行摆了摆手,指尖在地图上标注“风鸣王国都城”的地方点了点,“《帝国册封律》写得明明白白,侯无权调动王国的卫军。卫军是直接归国王管的,负责都城防卫和国王安全,就算侯府调令到了都城,国王不点头,卫军一兵一卒都不会动。去年西境侯想借卫军守灵脉矿点,风天王直接把调令退回去了,说‘卫军守都城,无王令不动’,西境侯也没辙。”

炎龙心里一凛,总算理清了侯的权力边界:“这么说,侯就是驻地内的‘军事主官’,管军镇和城池修士,但管不了王国核心的卫军?”

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,”赵无行笑了笑,“而且西元帝国的武枪侯更霸道,他的驻地涵盖了南石皇朝东边四个军镇,上个月还从三座城池征了一千修士,说是‘加强防御’,其实就是想跟西境侯抢矿点。现在锦、羽两大帝国都敌视西元帝国,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他们的侯行事太没规矩,总想着扩张。”

他语气又沉了些,凑近了些压低声音:“咱们坠灵城最近也不太平,王家那边动作不少。我爹从城主府的人那听说,王家近期托了老城主牵线搭桥,好像攀上了一位侯——按地域和时间算,十有八九就是西境侯。老城主在坠灵城待了三十年,跟不少军镇将领、侯府属官都有交情,王家这是想借老城主的人脉,靠上西境侯的势力。”

“他们靠上侯府,是想抢赵家的灵植圃?”炎龙想起下午赵无荣提过赵家掌控着坠灵城八成的灵植田。

“可不是嘛,”赵无行撇了撇嘴,“灵植是家族的根基,既能卖钱,又是修士修炼的重要资源,王家眼馋了好几年。之前没敢太放肆,可要是真攀上西境侯,说不定就会借侯府的名义要‘灵植资源调配权’,甚至调军镇修士来施压。我爹说,家主已经在加派人手了,最近招的护院比往常多了三成,还特意嘱咐要留意修为不错的新人,就是怕王家突然发难。”

“加派人手?”炎龙心里猛地一动,瞬间明白过来——下午考核时赵无荣为何对自己格外关照,不仅主动问修为,还特意让赵无行带自己领俸禄、申请聚元石。原来赵无荣是看出了赵家缺人手的紧迫性,知道家族需要能打的修士,所以才在他这个玄阶巅峰的“新人”身上下注,想把他拉到自己这边,既是给家族添助力,也是为自己攒人脉。

赵无行没注意到炎龙的心思,还在继续说:“灵植圃那边已经加派了巡逻护院,晚上也安排了修士守夜。万一王家真借到侯府的势,咱们赵家总得有能应对的人手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灵植田被抢走吧?”

炎龙默默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装着聚元石的玉盒——他忽然觉得,留在赵家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,既能借助赵家的资源突破修为,也能在这动荡的边界城找到立足之地,说不定还能查清老鬼的死因、找到龙刃。

两人正说着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声——已是戌时,宿舍区要关大门了。赵无行脸色微变,赶紧收拾好布包里的单据和铜印:“我得赶紧回去了,不然宿舍区大门关了就进不去了。明天卯时你去护院堂领护院服和训练表,管事张长老喜欢守规矩的人,见了他记得行拱手礼。”

炎龙点点头:“好,谢谢你了,无行。”

“不用谢,按规矩办事而已,”赵无行又叮嘱了句“晚上别乱逛,贵重东西锁书桌抽屉,钥匙在枕头下”,才快步出门,脚步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屋子里只剩下炎龙一人,他走到书桌旁,展开那张天乾皇朝地图,目光在西境侯驻地的三个军镇、武枪侯驻地的四个军镇间来回移动,又想起王家和老城主的牵扯,还有赵无荣那番别有深意的关照。窗外的灯笼还亮着,昏黄的光洒在地图上,把那些标注着“军镇”“城池”的黑点照得格外清晰。

炎龙拿起装聚元石的玉盒,指尖碰到石头的瞬间,精纯的元气渗入经脉,让丹田微微发热。他坐在角落的蒲团上,闭上眼睛运转《圣龙身诀》,心里有了更明确的计划:先吸收这半枚聚元石,提升实力;再借着护院的身份,打听西境侯、军镇的动向,还有王家攀附侯府的进展——在这权力交错的边界城,只有变强、摸透规矩,才能守住自己,不辜负赵无荣的下注,也不辜负老鬼的期望。

远处传来宿舍区大门关闭的吱呀声,偶尔夹杂着护院巡逻的脚步声。炎龙感受着体内缓缓凝练的元气,嘴角轻轻扬起——他与人界的羁绊,与龙刃的秘密,还有这动荡边界的命运,好像都从这微凉的暮色里,悄悄开始了。